yaoshidehaijiao

为行:

书上说,浪费了那许多眼泪、那许多年,最后应该成就的是更好的你好一个更好的人生。

书上说,现代人分手后,往往不是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是冰火城市里不用解释、不用猜测的最安全的关系,是这城市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对方顺意幸福的人。

多次分手,人会淡漠。

除了分手当天晚上情绪失控后,我一直都很平静,面对他回头找我,我也接过两次电话,同事说,你怎么这么拖泥带水,分就要决,除非你想复合。

想复合吗?不想,因为我知道这些无限循环的矛盾。可是,我也不忍心删除他的照片,不忍心加他为黑名单。也不想那样。

我知道我们终将失去联系,不再往来,但是我没期望那么快。我们都会各自幸福,但是要慢慢来吧。

■读或者死:

《帕尔马修道院》

三十八万字,十天。

司汤达,浪漫主义,爱情,政治阴谋,美少年,美贵妇。

几乎全部女性角色都爱上了美少年,包括美贵妇。

几乎全部男性角色都爱上了美贵妇,不包括美少年。

美少年是美贵妇的亲侄子,出生高贵,为人勇敢,热情,温柔,最初的梦想是追随拿破仑,成为英雄,之后为了一个小女演员与某个野蛮男人起了争执,失手杀了对方,于是被捕。美贵妇便利用自己的地位和人脉千方百计去救他。之后她成功救出了美少年,美少年却早已在坐牢期间对一个遥望视野中的少女一见钟情了。美贵妇出于嫉妒,使计促成了那名少女与某个侯爵的婚姻……

至始至终,美少年都未曾爱上过美贵妇。他对她的感情是亲情式的崇敬与体贴。他心知肚明她对他所怀有的是男女之爱,而他永远不可能这样待她,便一直假装不知道。他害怕失去她这样一个亲人、朋友。

而美贵妇呢,是看着美少年出生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亲侄子产生爱情。在他更小的年岁里,她还教导过他。当她刚刚爱上成长之后的他时,她一度抵触过自己的感情,因为她从他的眼里所看到的是一种对她这个长辈的敬意。然而她终究无法控制。

这是一个不止于爱情的故事,支撑我看下去的却是这些爱情线索。政治阴谋的部分我一目十行,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我单单对人物心理的描写印象很深,尤其是美贵妇。尽管我早已在《红与黑》里领略过司汤达对女性心理的把握。

(这次的女性角色可比《红与黑》里的那个蛇精病女人好写多了……)

司汤达的作品我也只读过这一部以及《红与黑》,两部作品中都有美少年与美贵妇之间的情感纠葛,不同的是于连出生低贱,而这一次的美少年是个贵族。这自然与作者自身有关系。

摘一段之前关于司汤达生平的笔记:

他其貌不扬,年少叛逆,坦言自己有贵族倾向,无法与无产者一同生活。曾经的梦想是成为出色的戏剧诗人。比起爱情,他的虚荣心更旺盛,认为赢得女人必需策略与计谋。曾看上过一名伯爵夫人,仅仅因为她的显赫地位能为他增添荣耀,但是他失败了。后被一个小公务员的妻子玩弄欺骗,得知真相后离开了她。几次失败的爱情之后他老了,仍不断向年轻的女人们求爱,却都遭拒绝。后中风发作,孤独地死去。《红与黑》的于连就是司汤达很想成为却又无法成为的那种人,比如具有吸引女性的魅力。

可见,司汤达用他的笔狠狠地报复了一番,小说中的美贵妇纵然身居高位,受到贵族名流甚至是亲王的爱慕,成为了举国上下最有名望的女人,却终究得不到她最最想要的那一个……最后还在男主角死后不久便随他而去了……

以上。

另外,本书语言很平,读来味同嚼干草。不知是否是翻译的问题。

宇宙哲学的眼光——Henry Miller

杂味:鹿来栖:


亨利·米勒(Henry Miller,1891—1980)生于纽约布鲁克林,年轻时从事过许多不同的工作,在第二位夫人(一生共五位)琼的鼓励下开始写作。1930年迁居巴黎,此后的十年里,他同一些穷困潦倒的侨民和放荡不羁的巴黎人混在一起,获得了丰富的写作素材。1934年在巴黎出版了《北回归线》,五年后又出版了《南回归线》。这两本书的写作风格形成了一种对传统观念的勇猛挑战与反叛,给欧洲文学先锋派带来了巨大的震动。


1940年米勒回到美国,住在加州的大瑟尔。在那里他创作了“殉色三部曲”——《性爱之旅》、《情欲之网》和《春梦之结》,但由于被当做写“下流作品”的作家,他的主要作品不能在美国出版。1961年经过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诉讼,《北回归线》终于在美国出版,米勒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他被60年代反主流文化誉为自由和性解放的先知。


亨利·米勒的境遇让人联想起纳博科夫的《洛丽塔》和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但艾略特认为《北回归张》的深刻洞察力远远胜过苏伦斯,艾兹拉·庞德显然更加推崇米勒,他把米勒与意识流小说大师乔伊斯和伍尔莱相提并论。


本书的内容充斥着许多交织一起的人物、时间和作者的灵感、发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的美国,痛苦而隐晦;巴黎的生存环境有时比美国还糟,但他却感到了一种自由的新生命的呼唤。本书内容随处可见亨利·米勒的生活的影子:纽约的布鲁克林桥、熟悉的无轨电车和街道、大大小小的旅馆商店、巴黎随处可见的难民和无家可归的人,这些当时的社会情况都如实而又生动地反映在本书中。



爱过的人,让我对你温存地说一声再见

阅读文字:

大四那年春天,女生围坐在寝室中央。


“嗨,猜猜咱们几个谁最先结婚?”


都一愣,同时都抬手指向寝室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她。”


“我也觉得是她。”


“嗯,同意。”


最小的那个点点头,“虽然我还没男朋友……但是,应该是我吧!哈哈!”


“那谁最晚?”


(阅读文字微信:timetellyou)【时光说】


又一愣。我跟“老婆”互相看一眼,接触到她傻愣愣的眼神,我叹口气,“应该是我。”


“老婆”不服,说她肯定比我晚。


一起住了四年的女生,彼此了解之外,有默契的感应。我是寝室的大姐,“老婆”是四个人里最呆萌的,激发了我照顾她、对她好的本能。小女生之间的关系一好,蜜一样不分彼此,就互称“老公”、“老婆”了。


后来又聊到谁会先离校。我最远,大家相约都去送我,不管机场、火车站,总之都去。


“谁会最后走?”


都不说话。


“不管是谁,最后走的那个得辛苦点儿了。”我给这对话收了尾。没人能预料,阴差阳错,我正是最后离校的那个,无人相送。




6月底,论文答辩完毕,离校倒计时。有朋友过来旅游,我带了“老婆”接待他,各个景点耍了一圈儿,也算是毕业前对这个城市的最后检阅。一天中午,三个人正在川菜馆甩开腮帮子,“老婆”接到家里的电话:96岁的爷爷在浴室摔倒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一直在碎碎念:“爷爷应该不会有事,爷爷身体一向很好的。我走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应该都没走呢,我可以赶得回来送送你们……你们可不要太早离校哈,等我回来……”


我本来不抱希望,她这样说,心里就好受些。


“这些我就不带了,箱子太重了,等我回来再带吧。”我看着她书架、桌子上没有收进箱子的细软,觉得那是她留下的让我们宽心的物证——证明她真的会回来与我们一同完成毕业仪式的物证。


她拖着箱子去乘车的时候,正是下课后的晚饭时分,天色比正午缓和了些,校园广播的毕业曲响在的木叶和草丛间,掠过青春时代的云彩和鬓角。我帮她提着行李走下女生宿舍的几十级台阶,路过食堂、超市和我们都很喜欢的那两棵笔直的木棉树。不长的路程,是大学四年里少有的感受——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再是需要我保护和安慰的小姑娘,静默的眉眼间添了笃定的气质。“‘老公’,放心吧,我过几天就回来了……嗯,好好等着我吧。”


在分别的丁字路口,我犹豫着是不是继续向前,她从我手里夺过行李。“你快去吃饭吧。”


“还是送你上车吧,反正也没多远。”


她不肯。那年22岁的她看穿了我的担忧,眼神里甚至闪过了母亲般的宽爱。我现在记不清她是否抬手拍了拍我的头,但那眼神给我的安抚有同样效果。


我没有继续送下去,站在原地看着她倔强消瘦的背影提着硕大的行李,消失在转角。


她回家不久,爷爷去世。几天之后,我们领了毕业证和学位证,办好各种手续,女生宿舍一天比一天安静,走进水房,水声、洗漱声、洗衣声、打闹说笑声和穿了新裙子对着大镜子臭美的挤也挤不下的人影们,像被施了魔咒,倏忽都不见了踪影。一夜之间就空荡荡的楼群,让人觉得时间也被抽了条似的飞逝。


“老婆”没能回来与我们告别,托跟她住得近的同学捎回了那些细软。我不怪她,只是遗憾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坚持一下,再送她一程。每次说到这里,我们就要互相宽慰,说反正见面的机会还多呢。而事实上,她在东南,我在东北,平时琐事缠身,毕业之后只见过一次,也已经是四五年前了。


我认识的大多数人并不注重告别。有人觉得矫情,有人不善言辞,有人不敢面对,但更多的人是因为没有意识到这便是告别了。杨绛在《我们仨》里写与丈夫分离时的心绪:“送一程,说一声再见,又能见到一面。离别拉得长,是增加痛苦还是减少痛苦呢?我算不清。但是我陪他走得愈远,愈怕从此不见。”


生命无非是一场漫长的告别,没有什么比这历程更有仪式感。人与人的相处,长也好,短也好,有情也好,无心也罢,在必须要别离这点上来考量的话,便失去了区别。“送一程,说一声再见,又能见到一面”,是对命运的微薄祈求;“但是我陪他走得愈远,愈怕从此不见”,是生而为人的难以释怀和无能为力。


也有不情愿的告别,是对方不想继续了。Ta居然就那么转身走了,切断了我们所有的念想和希望。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失落模糊了我们的视线,那告别也影影绰绰的,带着不真实的怨。那个我们以为可以一生一世照顾ta、对ta好,雪天怕ta冷晴天怕ta热,不想让ta受一点点委屈的人,原来并没有那么需要我们,不然怎么敢一声不吭地走掉了?原来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从来不是别人,是我们自己。而那个匆匆向前走的后脑勺,一旦真的爱了,也会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吧。


那些后来才知道或许终生不再相见的人,如果当时被告知如此,或者我们都不会吝惜自己的拥抱和亲吻,或许不会用最后一次对话来恶语相向互相折磨,或许会选择一个彼此都喜欢的餐厅,把ta一直想要的某个橱窗里的小物买来相送……既然从此各有今生互为前世,那些曾经以为不得不为之一争高下的琐碎,又算得了什么?


爱过的人,让我对你温存地说一声再见。(文/十三_接地气)



【睡前故事】河面下的少年

阅读文字:

文/张嘉佳


我知道自己喜欢你。但我不知道将来在哪里。因为我知道,无论哪里,你都不会带我去。而记忆打亮你的微笑,要如此用力才变得欢喜。 

  张萍烙在我脑海的,是一个油画般的造型,穿着有七八个破洞的T恤,蹲在夕阳下,深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淡淡地说:“我也想成为伟大的人,可是妈妈喊我回家种田。” 

  这个故事和青春关系不是很大。 

  青春是丛林,是荒原,是阳光炙热的奔跑,是大雨滂沱的伫立。 

  张萍是河面下的少年,被水草纠结,浮萍围绕,用力探出头呼吸,满脸水珠,笑得无比满足。他平躺在水中,仰视天空,云彩从清早流到夜晚,投下影子洗涤着年轻的面孔。 

  他是我的初中同学。我在初三才接触26个字母,是被母亲硬生生揪到她的学校。我当时的梦想是做足球运动员,不济也要成为乡村古惑仔,拗不过长辈还是跳进了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最后一年。 

  班主任分配了学习成绩最好的人和我同桌,就是张萍。我对他能够迅速解开二元二次方程很震惊,他对我放学直奔台球室敲诈低年级生很向往,于是互相弃暗投明,我的考试分数直线上升,他的流氓气息越发浓厚。 

  我们喜欢《七龙珠》。我们喜欢北条司。我们喜欢猫眼失忆后的那一片海。我们喜欢马拉多纳。我们喜欢陈百强。我们喜欢《今宵多珍重》。我们喜欢乔峰。我们喜欢杨过在流浪中一天比一天冷清。我们喜欢远离四爷的程淮秀。我们喜欢《笑看风云》,郑伊健捧着陈松伶的手,在他哭泣的时候我们泪如雨下。我们喜欢夜晚。我们喜欢自己的青春。 

  我们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谁。 

  毕业班周末会集体到学校自习,下午来了几个社会混混儿,在走廊砸酒瓶,嬉皮笑脸地到教室门口喊女生的名字,说不要念书了,去跟他们一块儿到镇上溜冰去。 

  他们在喊的林巧,是个长相普通的女生,我立刻就失去了管闲事的兴趣。张萍眉头一皱,单薄的身体拍案而起,两手各抓一支钢笔,在全班目光的注视下,走到门口。 

  混混儿吹了声口哨,说:“让开,杂种。” 

  张萍也吹了声口哨,可惜是破音,他冷冷地说:“Are you crazy?” 

  接着几个人厮打成一团,混混儿踹他小腹,抽他耳光,他拼尽全力,奋力用钢笔甩出一坨一坨的墨水,转眼混混儿满脸都是黑乎乎的。 

  等我手持削笔刀上去的时候,小流氓们汗水混着墨水,气急败坏,招呼着同伴去洗脸。 

  张萍吐口带血的唾沫,淡淡地说:“书生以笔杀人,当如是。” 

  从那天开始,林巧隔三岔五找他借个东西,问个题目,邀请他去镇上溜冰。张萍其他都答应,只有溜冰不同意,他说,不干和流氓同样的事情。 

  初中毕业临近,同学们即将各奔前程,大部分都要回去找生活。这里是苏北一个寂寂无闻的小镇,能继续读中专已算不错。女生们拿着本子找同学签名,写祝语。林巧先是找所有人签了一圈,然后换了个干净空白的本子,小心翼翼地找到张萍。 

张萍吐口烟,不看女生,淡淡地说:“Are you crazy?” 

  林巧涨红了脸,举着本子坚持不收回去。张萍弹开烟头,凑到女生耳边,小声说:“其实,我是个同性恋。” 

  林巧眼泪汪汪,默默收起本子走开。 

  大概三四天后,上次的混混儿埋伏在张萍回家的路上,把他从自行车上一板砖砸下来,打了足足五分钟。 

  大学毕业后一次回老家,我从另外的初中同学口中偶然知道,林巧初中一毕业,就和那几个混混儿成天在一起,十八岁嫁给了其中一个混混儿,十九岁生小孩,二十一岁离婚,又嫁给了另外一个混混儿。 

  张萍脑袋绑着纱布参加中考,结束那天黄昏,我们一起坐在操场上。夕阳染得他面孔金黄,他叼一根烟,沉默良久,说,家里农活太多,不太想让他念书。 

  我接不上话。 

  他淡淡地说:“我也想成为伟大的人,可是妈妈喊我回家种田。” 

  我拍拍他肩膀,他又说:“我一定要念书,去城市看看。因为我感觉命运在召唤我,我会有不平凡的宿命。” 

  他扔掉烟头,说:“我想来想去,最不平凡的宿命,就是娶一个妓女当老婆,我有预感,这就是我的宿命。” 

  中考成绩出来,我们在不同的高中。我忘了他家里卖掉些什么东西,总之还是读下去了。 

  从中考结束,第二次见面却是三年后。我在南大,他在南航。 

  他的大学生涯达到了我不可企及的高度。大二退学,因为他预感自己应该上北大,于是重读高三。一两年杳无音讯,突然我宿舍半夜来电,凑巧那一阵非典,我被勒令回校,接到了电话。 

  他说:“没有考取北大,功亏一篑。” 

  我问:“差多少?” 

  他说:“差得不多。” 

  我问:“那差多少?” 

  他说:“不多,也就两百来分。” 

  我问:“……那你读了什么学校?” 

  他说:“连云港一家专科院校。” 

  我问:“草莓呢?” 

  他默不作声。 

  草莓是他在南航的女朋友。我在南大的浦口校区,到他那儿要穿越整座城市,所以整个大一就相聚过两次。 

  他跟小卖部的售货员勾搭上了,她小个子,脸红扑扑的,外号草莓。草莓是四川人,比我们大三岁,来南京打工,扯了远方亲戚的关系,到学校超市做售货员。 

  小卖部边上就是食堂,我们在食堂喝酒,张萍隔三岔五跑到小卖部,随手顺点儿瓜子花生等小玩意。草莓总是笑嘻嘻的,他还假装要埋单,草莓挥挥手,他也懒得继续假装,直接就拿走了。 

  后来,他直接拿了条红塔山,这下草莓急了,小红脸发白,大几十块呢,账目填不平的。 

  张萍一把搂住草莓,不管旁边学生的目光,忧郁地说:“我没钱买烟,但知道你有办法的。” 

  我不知道草莓能有什么办法,估计也只能自己掏钱填账。 

  第二次约在城市中间的一个夜排档。我说草莓挺好的,他吸口烟,淡淡地说:“Are you crazy?”

  我不吭声。 

他又说:“我感觉吧,这姑娘有点儿土,学历也不高,老家又那么远,我预感将来不会有共同语言。” 

  他的BB机从十一点到后半夜两点,一共响了起码三十次。他后来看也不看,但BB机的振动声在深夜听来十分刺耳,于是提起一瓶啤酒,高高地浇下来,浇在BB机上,浇完整整一瓶。BB进了水,再也无法响了。 

  他打个酒嗝,说:“我花了一个月生活费买的。他妈的。” 

  响了三十次的BB机,于是寂静无声。 

  让你不耐烦的声声召唤,都发自弱势的一方。 

  喝到凌晨近四点,喝到他路都走不了。于是我问老板借了店里的固定电话,扶着踉踉跄跄的他,奋力过去拨通草莓的BB机号码。 

  寻呼台接通了,他只发了一句话:我在某某路喝多了。 

  五点,气喘吁吁的草莓出现在我们面前。她只晓得路名,不晓得哪家店,只能一家一家找过去。南航到这里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她找了四十分钟,终于找到了我们。 

  张萍趴在桌子上,动不动就要从凳子上滑下去。姑娘一边扶着他,一边喝了几口水。 

  我要了瓶小二,心想,我再喝一瓶。 

  草莓突然平静地说:“他对我很好。” 

  我“哦”了一声。 

  草莓说:“学校小卖部一般都是交给学校领导亲戚,我们这家是租赁合同签好,但关系不够硬,所以有个领导亲戚经常来找麻烦,想把老板赶走。” 

  我一口喝掉半瓶。 

  草莓说:“有次来了几个坏学生,在小卖部闹事,说薯片里有虫子,让我赔钱。老板的BB机打不通,他们就问我要。我不肯给,他们就动手抢。” 

  草莓扶起被张萍弄翻的酒杯,说:“张萍冲过来和他们打了一架,右手小指骨折了。” 

  草莓笑起来,说:“后来他也经常拿我的东西,但是从来不拿薯片,说不干和流氓一样的事情。” 

  我说:“他就是这样。” 

  草莓说:“嗯,他还说有预感要娶个妓女做老婆。我不是妓女,我是个打工妹,而且,没读过大学。” 

  草莓蹲下来,蹲在坐得歪七倒八的张萍旁边,头轻轻靠着他膝盖,鼻翼上一层薄薄的汗珠。张萍无意识地摸摸她头发,她用力微笑,嘴角满是幸福。 

  我喝掉了最后半瓶。 

  草莓依旧蹲着,把头贴得更紧,轻声说:“老板已经决定搬了。” 

  我说:“那你呢?” 

  草莓依旧用力微笑,眼泪哗啦啦流下来,说:“我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喜欢你。 

  但我不知道自己将来在哪里。 

  因为我知道,无论哪里,你都不会带我去。 

  高中文凭的小个子女孩蹲在喝醉的男生旁边,头靠着男孩膝盖。 

  路灯打亮她的微笑,是那么用力才变得如此欢喜,打亮她湿漉漉的脸庞。 

  在我迷蒙的醉眼里,这一幕永远无法忘记。 

  这是大学里我和张萍最后一次见面。中间他只打了几个电话,说退学重考,结果考了个连云港的专科院校。断断续续联系不到三次,再见面,是五年之后。 

  五年之后,我们相约中华门的一家破烂小饭馆。我问他:“毕业去哪儿了?一年没联系。” 

  他吐口烟,淡淡地说:“走私坐牢了。” 

我大惊失色,问:“怎么了?” 

  他说:“毕业了家里托关系,做狱警,实习期间帮犯人走私,就坐牢了,关了一年才出来。” 

  我沉默,没有追问细节,说:“那你接下来打算?” 

  他又醉了,说:“在中华门附近租了个车库住,快到期了,我打算带着老婆回老家结婚。” 

  我脑海中蓦然浮起草莓的面孔,不由自主地问:“你老婆是谁?” 

  他点着一根烟,淡淡地说:“你还记得我在初中毕业那天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摇摇头。 

  他说:“我当时预感自己会娶个妓女,果然应验了。” 

  夜又深了,整个世界夜入膏肓。他干了一杯,说:“我爱上了租隔壁车库的女人,她是洗头房的,手艺真不错,不过我爱的是她的人。” 

  这顿酒喝得我头晕目眩,第一次比他先醉倒,不省人事。醒来后我在自己租的房子里,书桌上留着他送给我的礼物,十张毛片。 

  又过了一年,他打电话来,说:“我离婚了。” 

  我没法接话。 

  他说:“我们回老家村子以后,那婊子跟村里很多男人勾搭,被我妈抓到几次现行。我忍无可忍,就和她离婚了。结果她就在我家边上又开了家洗头房。他妈的。” 

  我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还会不会解二元二次方程组?” 

  他说:“会啊。” 

  我说:“那下次我们一起回初中,看看新建的教学楼吧?” 

  他说:“好。” 

  又过了三年,我回老家过年,突然想起来这个约定,就打电话到他家。他妈妈说,他找了个搞手机生意的女人,去昆山开门面房了,过年没回来。 

  我挂下电话,一个人去了初中。 

  到当年初中一位老师家里吃饭,这个老师本来是代课老师,没有编制,这两年终于转正。 

  他太太买菜回来,我一眼就认出了她是林巧。 

  林巧笑呵呵地说:“我听说是你,就买了肉鱼虾,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几杯酒下肚,初中老师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地说:“我转编制多亏林巧,林巧的前夫是镇上领导的儿子,他要和林巧离婚,林巧就提了个条件,帮我转正。” 

  我没有办法去问,问什么呢?问林巧自个儿离婚,为什么要帮你转正? 

  林巧一直没喝酒,这时候也喝了一杯洋河,脸颊通红,说:“不瞒你说,中考那天,是我找人打的张萍,这个狗东西。算了,你要是看到他,就替我道歉。” 

  我也醉眼惺忪,看着林巧,突然想起来一幅画面,高中文凭的小个子女孩蹲在喝醉的男生旁边,头靠着男孩膝盖。路灯打亮她用力的微笑,打亮她湿漉漉的脸庞。 

  我知道你喜欢我。 

  但我不知道自己将来在哪里。 

  因为我知道,无论哪里,我都没法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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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简单

阅读文字:

许多时候,我们早已不去回想,当每一个 人来到地球上时,只是一个赤裸的婴儿, 除了躯体和灵魂,上苍没有让人类带来什 么身外之物。

等到有一天,人去了,去的仍是来的样 子,空空如也。这只是样子而已。事实 上,死去的人,在世上总也留下了一些东 西,有形的,无形的,充斥着这本来已是 拥挤的空间。
(阅读文字微信:timetellyou)时光说
曾几何时,我们不再是婴儿,那份记忆也 遥远得如同前生。回首看一看,我们普普 通通地活了半生,周围已引出了多少牵 绊,伸手所及,又有多少带不去的东西成 了生活的一部分,缺了它们,日子便不完 整。

许多人说,身体形式都不重要,境由心 造,一念之间可以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 堂。

这是不错的,可是在我们那么复杂拥挤的 环境里,你的心灵看见过花吗?只一朵, 你看见过吗?我问你的,只是一朵简单的 非洲菊,你看见过吗?我甚而不问你玫 瑰。

不了,我们不再谈沙和花朵,简单的东西 是最不易看见的,那么我们只看看复杂的 吧!

唉,连这个,我也不想提笔写了。

在这样的时代里,人们崇拜神童,没有童 年的儿童,才进得了那窄门。

人类往往少年老成,青年迷茫,中年喜欢 将别人的成就与自己相比较,因而觉得受 挫,好不容易活到老年仍是一个没有成长 的笨孩子。我们一直粗糙的活着,而人的 一生,便也这样过去了。

我们一生复杂,一生追求,总觉得幸福的 遥不可企及。不知那朵花啊,那粒小小的 沙子,便在你的窗台上。你那么无事忙, 当然看不见了。

对于复杂的生活,人们怨天怨地,却不肯 简化。心为形役也是自然,哪一种形又使 人的心被役得更自由呢?

我们不肯放弃,我们忙了自己,还去忙别 人。过分的关心,便是多管闲事,当别人 拒绝我们的时候,我们受了伤害,却不知 这份没趣,实在是自找的。

对于这样的生活,我们往往找到一个美丽 的代名词,叫做“深刻”。

简单的人,社会也有一个形容词,说他们 是笨的。一切单纯的东西,都成了不好 的。

恰好我又远离了家国。到大西洋的海岛上 来过一个笨人的日子,就如过去许多年的 日子一样。

在这儿,没有大鱼大肉,没有争名夺利, 没有过分的情,没有载不动的愁,没有口 舌是非,更没有解不开的结。

也许有其他的笨人,比我笨得复杂的,会 说:你是幸运的,不是每个人都有一片大 西洋的岛屿。唉,你要来吗?你忘了自己 窗台上的那朵花了。怎么老是看不见呢?

你不带花来,这儿仍是什么也没有的。你 又何必来?你的花不在这里,你的窗,在 你心里,不在大西洋啊!一个生命,不止 是有了太阳、空气、水便能安然的生存, 那只是最基本的。求生的欲望其实单纯, 可是我们是人类,是一种贪得无厌的生 物,在解决了饥饿之后,我们要求进步, 有了进步之后,要求更进步,有了物质的 享受之后,又要求精神的提升,我们追求 幸福、快乐、和谐、富有、健康,甚而永 生。

最初的人类如同地球上漫游野地的其他动 物,在大自然的环境里辛苦挣扎,只求存 活。而后因为自然现象的发展,使他们组 成了部落,成立了家庭。多少万年之后, 国与国之间划清了界限,民与民之间,忘 了彼此都只不过是人类。

邻居和自己之间,筑起了高墙,我们居住 在他人看不见的屋顶和墙内,才感到安全 自在。

人又耐不住寂寞,不可能离群索居,于是 我们需要社会,需要其他的人和物来建立 自己的生命。我们不肯节制,不懂收敛, 泛滥情感,复杂生活起居。到头来,“成 功”只是“拥有”的代名词。我们变得沉重, 因为担负得太多,不敢放下。

当婴儿离开母体时,象征着一个躯体的成 熟。可是婴儿不知道,他因着脱离了温暖 潮湿的子宫觉得惧怕,接着在哭。人与人 的分离,是自然现象,可是我们不愿。

我们由人而来,便喜欢再回到人群里去。 明知生是个体,死是个体,但是我们不肯 探索自己本身的价值,我们过分看重他人 在自己生命里的参与。于是,孤独不再美 好,失去了他人,我们惶惑不安。

其实,这也是自然。

于是,人类顺其自然的受捆绑,衣食住行 永无宁日的复杂,人际关系日复一日的纠 缠,头脑越变越大,四肢越来越退化,健 康丧失,心灵蒙尘。快乐,只是国王的新 衣,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见。

童话里,不是每个人都看见了那件新衣, 只除了一个说真话的小孩子。

我们不再怀念稻米单纯的丰美,也不认识 蔬菜的清香。我们不知四肢是用来活动 的,也不明白,穿衣服只是使我们免于受 冻。

灵魂,在这一切的拘束下,不再明净。感 官,退化到只有五种。如果有一个人,能 够感应到其他的人已经麻木的自然现象, 其他的人不但不信,而且好笑。

每一个人都说,在这个时代里,我们不再 自然。每一个人又说,我们要求的只是那 一点心灵的舒服,对于生命,要求的并不 高。

这是,我们同时想摘星。我们不肯舍下那 么重的负担,那么多柔软又坚韧的纲,却 抱怨人生的劳苦愁烦。不知自己便是住在 一颗星球上,为何看不见它的光芒呢?

这里,对于一个简单的笨人,是合适的。 对不简单的笨人,就不好了。

我只是返璞归真,感到的,也只是早晨醒 来时没有那么深的计算和迷茫。

我不吃油腻的东西,我不过饱,这使我的 身体清洁。我不做不可及的梦,这使我的 睡眠安恬。我不穿高跟鞋折磨我的脚,这 使我的步子更加悠闲安稳。我不跟潮流 走,这使我的衣服永远长新,我不耻于活 动四肢,这使我健康敏捷。我避开无事时 过分热络的友谊,这使我少些负担和承 诺。我不多说无谓的闲言,这使我觉得清 畅。我尽可能不去缅怀往事,因为来时的 路不可能回头。我当心的去爱别人,因为 比较不会泛滥。我爱哭的时候便哭,想笑 的时候便笑,只要这一切出于自然。

我不求深刻,只求简单。

【男人的伎俩,女人的道行】放下

小土刀叨:

当初看《亲密关系》时就已经感觉中枪无数,阅读这本书的时候,更加意识到自己从前做错了太多。爱真是人生永恒的主题,只是有的人是绚烂篇章,有的是蹩脚小诗。相较来说,这本书因为是中国人写得,在我看来更接地气,读起来也更有意思些。不过就是怎么起了这么一个俗不可耐的书名,要不是读书会,我估计是不会翻开的。





书里主要讲了五种爱的能力:情绪管理、述情、共情、允许、影响。具体的定义也很简单,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下:



情绪管理: 每个人要管理好自己的情绪,才有能力去爱别人。不能管理好自己情绪的人,常常让与自己相爱的人非常痛苦,容易错失爱的机会,甚至会伤害人。




述情: 是指用不伤害关系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需求、愿望和感受。人们在表达和沟通上常犯的错误是要么有了情绪或需求不说,闷在心里,隐忍,等到忍不住了就爆发了,要么就是常常用指责和抱怨的方式表达和沟通。隐忍伤自己,指责和抱怨伤害对方。




共情: 理解并支持对方、善解人意。这是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爱人能有的能力,但很多人都没有,很多人都是习惯了讲道理,教育对方,而不知道对方需要的其实是共情。




允许: 尊重差异、允许成长。爱人之间吵架,发生分歧,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不允许所导致的,不允许对方跟自己不一样,不允许对方有些缺点,想要控制对方或改变对方。




影响: 做好自己,对方也会变得更好。每个人都会变,在爱情关系里的人更是会因为对方而变,可以说一个人找了不同的爱人就会变成不同的人,人有可能越变越好,也有可能越变越不好,那么,自己怎么做,对方就会变得越来越好呢?这就是影响的能力。



不过这些看起来都太大道理了,我来说说我的故事吧。


情绪管理,我做得还算不错,就是有时候在专注做事情时被打扰往往会态度不好。道行还不够,需要慢慢努力。


述情,这个我相当一般,更多时候我会跟朋友倾诉,而不是选择跟恋人分享,就像对家里也总是报喜不报忧一样。现在想想,这是不大好的,以后要多试着敞开心扉,和大家一起努力把负面情绪赶出去。


共情,这个我简直是一塌糊涂,我太喜欢把自己置身事外,以旁观者清的态度去讲道理,却没有意识到,其实对方更需要的是一些支持和慰藉,而不是冰冷的大道理。


允许,曾经我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要做那些在我看来并不十分正确的事情呢?后来我发现,不同人看待世界的方式不同,看到的东西,选择行事的方式都会有不同。而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人,是非常自私的,关系越亲密,就越是要给予对方时间和空间,不然迟早有一天会透不过气。


影响,真正要改变一个人是很难的,我太想把对方改造成梦中情人的样子,殊不知梦中情人毕竟只在梦中。对于现实,只有“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了吧。


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句短歌:隐约雷鸣 阴霾天空 即使天无雨 我亦留此地。

风里问询

林晓柏:


在换季的时候去很大的商场购衣,必须得去看一场电影。拉着室友一起。 


现在都没有什么好电影上映。室友抱怨。


我说,去到了,随意选择就是。


其实电影何必一定要好看。在黑暗的人群里,选一个角落坐下,拉下幕布,打一盏投影。然后等到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就是一场轮回。没有好看的轮回,也就没有好看的电影。只有剧终人散的悲凉弥漫在心里,一点一点地侵蚀着,腐烂着。不要问为什么!生命的落幕从来都是沉重地不像话的。


服装店里总在衣架边有大的全身镜,我却不大喜欢。要排长队进试衣间里照。因为害怕镜子把自己的卑微颓唐给照了出来,所以要掩耳盗铃,自己见不到俨然别人也见不到。


几年前十七八岁的时候总是充满朝气和干劲,不管不顾就往前冲,什么事情只要有念想就充满希冀。似乎已经看见答案在彼岸向我招手,只要腾身一跃,无论如何都可以触摸到。


只是这几年来彼岸却慢慢蒙上一层层迷雾,分不清道不明,有些定义在人生关口突然发生质变,你始料未及,没有人告诉过你应该如何辗转腾挪。直到自己突然发觉丧失了跨越的心力,飘飘荡荡不知所然。不晓得这几年来在自己心上发生了什么?


过多的疑惑堆积成仓,像扑面的狂风让你窒息欲死。你无法蒙头贯行实用主义,施然越过它们,一闭眼风平浪静。所以只能任由念想的飓风将你倾轧,寸草不留。


人的时间实在太过渺小,轻微得不如恒河砂砾。假若你的渺小竟还有些许定义,那谁能告诉我人生这眨眼一遭应当何去何从?


廖一梅说要以悲观主义之心来看待上帝给你的一切。如此茫然、困惑和痛苦都不过是生之必然,假设峰回路转,还能有浪漫旖旎的鸟语花香,就不妨带着惊喜之心慨然领受。


理想主义的人在这个世上终究太不合群。你无法要求地球按你的喜憎爱恶来周转。要么让所有偏执所有梦想随风而去,散入云烟,要么固执抱守,或者厌世离群,或者腾身一跃,万丈高楼下新生。


比起密密麻麻针尖一般包裹着你的生之困惑,死亡并不可畏。许多我们熟知的大家名流都选择了这一途径。张国荣展翅天外的那一刻,有谁能明白原来人也是可以拥抱天空的,那一刻的辽阔,只有他自己能懂得。所有的理智都在否认这一决定的正确性。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泾渭分明地按正确与错误来划定界限,那问题根本都不成问题。


只可惜大众对得失对错的权衡标准,并不代表真理。而真理,或许并不存在。而对真理的探寻,则永远鞭笞着所有先知先觉,让他们水牢自囚,不得自由。但自由难道不是更隐晦地束缚?


这是个爱到泛滥的时代。无数假借爱的名义的人和事,无论沉陷其中还是超然在外,无论迷惑着还是玩弄着还是观望着。


曾经对爱的定义竟然是山无棱天地合。就好像乌托邦竟成为真理一般不可思议。这个谎言让多少男女万劫不复,让多少恋情滑稽可笑。要我说,爱是夜宵,饱中强食,徒劳伤胃。当然我说的不过是悠悠众口所言说的所谓“爱”!不是真正的爱!


真正的爱与需求无关,与心灵的饥饱无关。她是皮发下潺潺流淌的血液,无声无息却永不停歇,无影无迹却必不可少。她不一定要你温暖或寒冷,快乐或痛苦。她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本真。你似乎从来不曾感觉到她,但她始终都在。你似乎觉得自己已触摸到她,但那一定不是她。

谁的青春不苦逼,谁的未来是确定?

把每一个人拍美,是我的方向与生命:

讲三个励志故事。




第一个。


上个月参加了朋友的毕业典礼——他刚从北美 Top10的商学院拿到PhD,现在美国一家顶尖的零售业公司做经理。这位老兄十多年前来到美国时几乎一无所有,在餐馆打工,洗碗,送外卖。 
 
送外卖的日子,他常常开着借钱买来的二手车,左边膝盖上放着地图,右边膝盖上放着盒饭,一只手翻地图,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眼睛看路和红绿灯,一只眼睛盯着警察。他笑:“那时候很苦,可是不知道自己苦”。 
 
一个夏天的夜晚,他走在送外卖的路上,四处一片漆黑寂静,他走失了方向。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很纳闷为什么这天到处都那么冷清。 
 
走着走着,忽然背后的天空中“嘭“的一声巨响,他回过头,看到夜空忽然被一朵礼花照亮了,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巨大的礼花接二连三的在一片漆黑的夜里打开,他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这天是七月四号,是美国的国庆节。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片陌生的国土上,这个国家的人正庆祝着他们盛大的节日,却和他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夏天的夜晚,前后望不到头的大街上只有两年多没回过家的他一个人提着几袋盒饭,僵硬的站在那里,礼花不断照着他的脸,在天空中绽放。那年他22岁。 
 
第二个。 
 
白人小孩D,看上去很规矩学习很认真的全A学生,有天在shisha bar里他一边抽着水烟,忽然若无其事的讲起自己的经历来。D在美国东海岸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长大,11岁为了追同班的姑娘学会抽烟,为了让她觉得自己很“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从上初中开始,他不务正业,泡吧,泡妞,逃课,酗酒,吸大麻,上课的时候对老师竖起中指,用他的话说就叫“无恶不作”。不出意外的,高中毕业时申请的大学几乎没有一所要他,最终D去了Vermont山区的一所他自己都从没听过的大学。 
 
D厌倦了过去的生活,以为到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终于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可惜事不遂人愿,下了决心没几个月,他的各种恶习又死灰复燃,最终因为吸毒,长期逃课和大量功课不及格被踢出了学校。D辍学以后开始学做生意,很快赚到了票子车子妹纸,各种空虚各种挥霍。如此过了几年,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烂透了。D终于决心重新开始。今天看到一句话说很多事情就像是旅行一样,当你决定要出发的时候,最困难的那部分其实就已经完成了,特别的有共鸣。D说,比别人晚起步几年不要紧,咱今后还要做个律师呢。后来呢,后来D跑到哥大读本科来了。 
 
第三个。 
 
拉美混血的美国女孩M,父母都是ivy league school的教授。M叛逆,早恋,14岁怀孕,被母亲发现后流产,然后不断尝试自杀,她的妈妈向上帝祷告时哭着说,如果您一定要带走她,我只能认命了。很多彻夜的促膝长谈,M妈妈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奇妙的是,日子过到某一刻,她忽然就改变了,长大了。现在M已经是Havard Graduate, 她妈妈说,她已经变成了世界上最sweet的小孩。 
 
身边聪慧而低调的姑娘屡见不鲜,同班同学美女R,独自开车穿越过三次美国,高中时就是田径跳高跳远全能冠军,会键盘吉他架子鼓,大学前的gap year去非洲支教一年,英语法语俄语西班牙语流利,还会说蒙古语。每个人看到她安安静静的样子,怎么也不会知道她彪悍的经历。可是呢,你知道有更多默默无闻的小孩,是跌了多少跟斗,过了多少个砍,经历了多少摸爬滚打的苦逼青春才过上平顺的日子,读上喜欢的大学,成了最sweet的小孩。 
 
 
 
有那么段时间,我的积极性一度到了谷底,成天拖实习,拖作业,拖稿子,拖paper,拖各种,然后自我安慰说你看这不是我的问题有木有,我无能为 力你看那些大牛早奔到前头去了。你丫不努力吧,还找这样那样的理由,然后还好意思说我是重度拖延症,还有比这更猥琐的人生吗? 
 
而这一年,改变了很多,和朋友打电话的时候总是“你好吗”“我很好”。你希望我说什么呢。寒假前的期末在图书馆熬到4点半抬起头发现整个Butler依然灯火通明座无虚席,一个人在N尺厚的雪里走回家,天太黑不小心撞到别人道了半天的歉发现是棵树,回到家发现晚饭还没吃天都要亮了,洗洗不打算睡了直接去上课。不再有抱怨。当你抱怨没有好看的鞋时,有没有想过有多少人根本没有脚?当你感叹自己的生活多么水深火热各种paper写不完时,有没有发现多少人连抱怨的条件都没有因为要先吃饱饭?熬夜写论文算神马啊,你下过乡吗?比你聪明比你努力的人太多太多。想想别人吃过的苦(你或许根本不知道),你那屁大点儿事都不算个事。 
 
设想你能得瑟到100岁不老眼昏花中风手抖,从现在开始每个月正经读好(消化)一本书,还不包括各种意外各种不能按计划完成任务的情况,这辈子也只剩下几百本书可读了。假如你能得瑟到100岁腿脚还灵便坚持每年去一个国家,都溜达不完这世界上一半的地方。一百年太长,嗯,连五年都不好意思说,就一年吧,一年后的今天,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世界太大,生命太短,谁知道过完这辈子,要在轮回里变草变树折腾多久才有可能重回这世界来再走一圈。患失患得,瞻前顾后,无病呻吟,都是因为你读书太少,还不够忙,还活得不够精彩。若你选择了远方,一定会只顾风雨兼程。告诉自己,你还有多少时间。好好和自己商量商量,然后不顾一切地去吃苦吧。苦是你的粮食。 
 
 
不要问,不要等,不要犹豫,不要回头。没有答案的时候,就独自出去见一见这个世界。 
 
没长一张萝莉的脸不要紧,可是你敢不敢有颗爷们的心。

被扭曲的情感 许知远

阅读文字:

几天前的一个夜晚,我再次看了电影《日瓦戈医生》。精彩之处仍不可胜数,一个片段给我印象尤深。医学院的学生日瓦戈,抱着几本书乘坐老式电车,跑过莫斯科街头,脸上充盈着希望、好奇、单纯……生活正在向他展开,一切皆有可能。


多年来,我总是期待在北京街头看到腋下夹着书籍的青年人。他们可以神色匆匆,也可以散漫不羁,书是他们通往未知世界的船票,也是抵御外界庸俗的城墙。


出人意料的是,我一次也没碰到过。在这座超过一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在餐厅里、地铁车厢中、公园的长椅上,我很少碰到真正的阅读者。


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当然会有人正在读些什么,可能是一本书、一份杂志、一张报纸,或是一个iPad的显示屏。但是,这些印刷品与显示屏,似乎都失去了书的意义。它们不提供生活的另一种可能,迫使他们追问人生的意义。它们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帮他们获得更多的生存技巧。总而言之,它们不提供另一种逻辑,只加固原有的逻辑。这也是此刻的中国,现实的、可见的、物质的力量吞噬了一切,幻想的、缥缈的、精神的领域不断萎缩,甚至变成了一种笑料。


人们羞于谈论自己的内心、人生的理想,不自觉地贬低知识、思想、精神的空间,认定它们不合时宜、软弱无力。倘若你在餐桌上向人问起最近在读什么书,谈谈对于约瑟夫•布罗茨基的看法,多半会引发莫名的眼神。人们甚至耻于提及一些词汇。在王蒙高声说“躲避崇高”十多年后,人们不仅躲避它,还讥讽它、践踏它。


这一切并不难理解。倘若放在世界历史的框架中,此刻中国的精神状况,与勃列日涅夫时代的苏联、胡萨克时期的捷克、八十年代的匈牙利都有相似之处。一套强大的、虚假的、蛊惑人心的意识形态系统崩溃了,生活在精神废墟之上的人们无所适从,甚至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困境。一整套话语系统都已被污染,所有的词汇都失去了本来的意义。在这么多年残酷的“人民民主专政”之后,“人民”、“民主”的概念变得如此模糊;在塑造了这么多雷锋、王进喜这样的道德楷模之后,“道德”变得暧昧不清;在批判了这么多年的“个人主义”与“资产阶级自由化”之后,“个人”与“自由”的面目都模糊了;在把“知识越多越反动”、“臭老九”的标签贴在知识分子身上,用坦克碾平了学生的诉求之后,“知识”与“知识分子”不仅失去光环,还是无用的象征;不断高唱的“社会主义理想”,让“理想”变成了欺骗的代名词……这种情况,因为新生的大众文化、商业文化,而变得更加严重。


这种被欺骗感实在太强烈了,以至于人们选择了什么也不相信。但生活必定需要某种稳固的东西,来抵挡生命必然的脆弱。于是,所谓的现实的、可见的、物质的东西,不仅占据了我们外在的空间,也填充了我们的精神空间。在一段时间里,它似乎真的填充了人们的空虚,物质也带来了新的自由。而那种什么也不信任的态度,似乎也让我们感受到某种自由和尊严,它多少印证那句名言“玩世不恭其实是带着面具的良知”。


这短暂的交易已经到期了。物质的力量,不再能缓解精神的空虚,反而开始加剧焦灼。中国的年轻一代,是前所未有的物质化的一代,却也表现出罕见的茫然无措。因为不习惯谈论理想、书籍、诗歌、人生,一套房子、一个新款的背包就变得至关重要。他们越是强调现实生活的重要性,现实就越是折磨他们。“玩世不恭”也与良知脱离了关系,很多时候,它仅仅是“玩世不恭”。昔日的嘲讽对象,早已瓦解。“嘲讽”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新的强大的、应被警惕的力量。它还加固了现存的扭曲秩序。二十世纪的主要暴政,不管是共产主义、法西斯的极端权力,还是金钱的统治,都是以精神上的虚无主义为基础的。正是精神世界的独特性、自足性,让每个人不同,让他们抵御被滥用、践踏的危险。


而这种独特性、自足性的前提,是人们必须重新寻找到探索、描述自己精神空间的词语、思想与情感。这并非是简单地复制历史场景,令北京的街头出现日瓦戈式表情的青年,或是聚会上再度洋溢起八十年代生机勃勃、也经常不知所云的高谈阔论。每一代人、每一个人都要寻找自己的方式,来确立自己的内在世界。但这种改变的前提是,我们必须把那些被玷污、扭曲的词汇、情感拯救出来,给它们赋予本来的光彩。精神、思想、知识不仅不是脆弱、无力的,反而是一种永恒的力量,它们永远在防止现实权力变得过分粗鄙与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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